无恙

一场追尾,一次奔赴。有人因缘而遇,有人惦念而见。人无恙,情长驻。愿此后,岁岁无恙。

无恙

2026年09月02日,周三,天气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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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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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左右,驾车行至新一中背后的十字路口。

前方绿灯开始闪烁。

我的判断向来很明确:绿灯闪烁,接下来就是黄灯,既然来得及停,便停下来,不必去抢那几秒。

于是踩下刹车。

车刚停住,忽然从背后传来一阵很明显的推背感。那一瞬间,我甚至还有些恍惚。

我的天。

这又不是按摩店,怎么突然还推上背了?

半拍之后才反应过来——

被追尾了。

双方下车查看车辆。对方先问我:

“怎么样?”

我说:

“人没事,就是受了点惊。”

围着自己的车看了一圈,外观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损伤,最多算是轻损,甚至一时看不出哪里受了伤。再看看对方的车,前部反倒留下了一些碰撞痕迹。

这画面多少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我的车,是一台2009年的上汽荣威。

对方开的是一辆近些年的比亚迪电车。

一老一新,在一场秋雨中的十字路口,以这种方式认识了一下。

看了看自己的老伙计,心里只冒出四个字:

老牛结实。

后来聊起事情为什么会发生。

他说雨天路滑,刹车没有那么灵敏。

我顺口问了一句:

“这个车没有自动避让或者主动控车吗?”

他说没有。

我之所以会问,是因为就在前一天早上,我坐朋友的车,路上遇到紧急情况时,车辆曾主动介入控车,给我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不过真正让我留意的,并不是车辆配置,而是我们对于前方那盏信号灯的判断。

我说:

“绿灯已经闪了,我肯定停。”

他说:

“黄灯都可以走啊。”

我听完,没有继续争。

只是忽然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规则只有一套,但每个人对于规则的认知,却未必完全一样。

我看到绿灯闪烁,理解为:该停了。

他看到绿灯闪烁,理解为:还可以走。

于是,我停了下来。

他还在往前。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人与人的很多分歧,其实并不是从争论开始的。早在行动之前,就已经藏在各自对于规则、风险和边界的认知里面。

出了事情以后,我反倒没有太多火气。

先看人。

人无恙。

再看车。

我的车轻损,甚至近乎无损;对方的车辆虽然受了些伤,也还在能够处理的范围之内。

事情看到这里,心里大概也就有了一个判断:

不是什么大事。

可以解决,也应该收得住。

我也跟他说过一句:

“这件事情我怎么处理,也要看你的态度。”

这并不是说,态度好,责任便不存在。

责任是责任。

只是责任之外,人和人之间,总还有一点余地。

如果事情发生以后,愿意下车查看,愿意沟通,也愿意面对自己造成的问题,那就没有必要一上来便剑拔弩张。

至少整个处理过程中,我们一直都算平心静气。

没有争吵。

也没有互相指责。

我越来越觉得,处理事情时有一件事很重要:

别人一时失衡,自己不要跟着失序。

情绪一旦冲在前面,判断往往也会跟着偏。

先把自己稳住,理智才有机会重新坐回驾驶位。

聊着聊着,又知道了一点他的情况。

他妈妈正在住院。今天从医院出来跑滴滴,忙活到现在,也不过跑了几十块钱。

说到这里,他自己苦笑了一下:

“今天怕是出门没看黄历。早晓得还不如在医院陪陪家人,说不定还能避过这一遭。”

这是他的自嘲。

我反倒劝他:凡事看开一点。

事情已经发生,再往坏处想,也不能让时间倒回撞上以前。至少没有伤着人,车辆的损失也在可控范围之内,已经是万幸。

车坏了可以修。

钱用了还能挣。

人真要出了事情,那才是另一回事。

谁开车上路,又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有一次判断失误呢?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这里的“穷”,我更愿意理解为一种困顿。

日子总有不顺的时候。

境可以困,人不能困。
事情可以失衡,心不能失序。

最后双方协商下来,对方赔付我500元,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

没有继续拉扯,也没有再往里面添加别的名目。

损失多少,事情多大,就做到什么程度。

仅此而已。

都是普通人。

该承担的承担,该结束的结束。

凡事不做绝,也不是为了和命运做什么交换。

只是因为人的位置,真的会换。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两年前。

2024年12月29日,我也写过一篇文章,名字叫:

《轿车追尾》

那一次,是我追尾了别人。

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情,人是慌的。报警、报保险、处理事故。从交警中队回来时,甚至连车灯都忘记打开。

那时候我还在文章里写:

以后再碰上这样的事情,也算有了一点思路。

没想到不到两年,生活真的安排了一次“复习”。

只是这一次,位置换了。

上一次,我在后面。

这一回,我在前面。

两年前,我是那个失手的人。

两年以后,我成了被撞的人。

所以有些余地,我愿意留。

不是因为没有原则。

恰恰是因为知道原则在哪里。

规则要守。
边界要有。
余地,也可以留。

现场照片,我自己当时没有拍,对方拍了。

后来想起来,我让他把照片发给我,他也很快发了过来。

我另外只提了一个要求:

把行车记录仪里的这一段视频也发给我。

不是为了以后追责。

也不是为了日后翻账。

我的车没有安装行车记录仪,他又是跑滴滴的,我想,这一幕大概已经被镜头记录了下来。

我只是想把它保存下来。

仅此而已。

这些年,我越来越习惯从生活里面抓取一些记忆点。

一张照片。

一件小物。

一段影像。

一句当时说过的话。

它们发生的时候,往往都很寻常。多年以后再看到,却可能一下子把整段时间带回眼前。

所以我想留下这次追尾的录像。

事故本身并不值得纪念。
生活值得。

绿灯闪烁。

我停了下来。

下一秒,生活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当时是惊。

过后再想,大概也会觉得有几分好笑。

再看看陪了我多年的这台荣威。

2009年的车。

十七年了。

真算得上一头老牛。

这些年,它陪我走过很多路。

风里,雨里。

白天,深夜。

一件东西陪伴久了,有时候也就慢慢不再只是一件东西。

它成了伙伴。

今天这一撞,我坐在车里无恙。

那一刻,我还是愿意很认真地向这位老伙计道一声谢。

载我千里行,
护我一路平。


写到这里时,我正在奔赴表姐家的路上。

上午十一点,我还在新一中背后的十字路口处理一场追尾。

到了此刻,心里惦记的,却已经是一枚小小的胸针和四张照片。

周六是表姐的生日。

原本准备聚一聚,后来因为她最近工作忙,把当天的聚餐取消了。

我认同。

每个人有每个人安排生活的方式。

只是我也有我的方式。

在我的习惯里,生日可以提前祝,不能延后再补。

于是给她打了个电话:

今晚过去看看她。

不用吃什么饭,也不用特意招待。

只是想当面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礼物。

一枚小小的胸针。

四张照片。

第一张,是两个月前我们聚餐时的她。

第二张,是她爸爸。

第三张,是她带着孩子荡秋千。

第四张,则已经退回许多年前——小时候的她,站在妈妈和姨妈身边。

四张照片。

四个不同的时间。

当年的她,还站在大人中间。

如今,她也成了陪着孩子荡秋千的大人。

有些人依然在身旁。

有些人,只能在照片里面重新遇见。

所以这些年,我越来越喜欢那些能够穿过时间的物件。

一枚胸针。

几张照片。

一本旧书。

一段题字。

一段影像。

它们当下或许寻常,时间久了,却会慢慢长出自己的分量。

我不是想把所有过去都留下。

只是喜欢在生活经过的时候,抓住几个值得记住的节点,替时间留下几个可以回去的坐标。

物移,情驻。

上午的一场惊,已经留在了身后。

晚上,去赴一场惦念。

想来生活从来不会等一件事情彻底散场,才安排下一幕。

有惊。

有笑。

有偶然相遇。

也有刻意奔赴。

这一日,我无恙。

也借这一日,祝表姐往后的日子——

岁岁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