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扶蘇
去岁一雁失途,今秋双雁俱至。 山有扶苏,鸿雁亦仍在途。
2026年09月21日,周一,天气雨。
2026年09月18日,周五,天气阴。
下午接到邮政的电话,说有一份挂号信。
想来,应该是扶苏补寄的那一份。
只是今天还拿不到,要等到下周一。
挂掉电话的时候,我正写到“鸿雁在途”。
于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不能说它已经到了,只能说——
去年失路的那只鸿雁,已经离我很近了。
事情起于白露。
前些日子,我在一九零零博客的《白露》下面留言:
“老哥,给个地址,给你邮寄明信片。”
没想到几天以后,评论区里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扶苏。
他说:
“上次明信片你没收到,昨天刚给你补寄了。”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意外之喜啊。
一件沉了一年多的小事,就这样又从日常底下浮了上来。
更巧的是,那篇文章偏偏叫《白露》。
白露三候:
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而我在2025年的旧文里,也曾写过一句:
谁能想到我会用它鸿雁传书呢。
当时只是随手一写。
一年多以后再看,倒像是早早替今天留了一笔。
时间拨回2025年1月。
那时候,品味苏州的公子扶苏发起了一个随机寄送明信片的小活动。
我厚着脸皮讨了一张。
后来想想,只收不回总觉得少点意思,于是也翻出自己手上的明信片,一口气写了八张寄往苏州。
四张张家界。
两张苏州。
两张南京。
明信片寄出去以后,我又专门写了一篇文章:
这个题目不是我自己拟的。
甚至一个字都没有改。
它原本就是扶苏2004年第一次到张家界时留下的一句评语。
那年暑假,他随母亲学校的旅行团来到张家界。
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也是他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
第一次看到张家界的山,他写下:
名山高耸入云端,奇峰异石迷人眼。
二十一年以后,我从他的旧文字里把这句话重新翻出来,原封不动地拿来做了文章标题。
仔细想想,很有意思。
2004年,他用一句话写我的故乡。
2025年,我又把这句话拾回来,写给他。
这一枚回旋镖,飞了二十一年。
那八张明信片里,还藏了些有意无意的彩蛋。
扶苏知道以后,没有马上来看我的文章。
他说:
“我先不能看你的文章,不然要受你的思路影响,我要自己找下彩蛋。”
后来值班的时候,他真的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去翻自己的旧文章和旧照片。
其中最巧的一处,是天子山。
2004年,他曾和母亲在那里留下合影。
二十一年以后,我寄过去一张今天的张家界,却无意间把他的从前重新翻了出来。
我寄的是风景。
到了他那里,却变成了时间。
几天以后,他也写了一篇文章回应。
标题只有四个字:
《至:风凌渡》
开头写:
印象中,好像还是第一次用某人的博客名作为标题写日志。
又说:
无他,因为在这个寒冷冬天的夜晚,深深感触到了他的温情。
我一直很喜欢那个“至”字。
至:风凌渡。
像一封信。
没有信封,也没有邮票,只把收件人的名字直接写在博客标题上。
那篇文章里,他重新写起南京、苏州,也重新写起2004年的张家界。
二十多个小时的卧铺。
湖南菜的辣。
茶庄里的茶。
还有年轻时避着母亲,在街边偷偷买过的一包芙蓉王。
都是小事。
可偏偏这些小事最能留住时间。
他还顺着明信片猜起了“风凌渡”这个名字。
风陵渡。
郭襄。
杨过。
我后来回了一句:
猜到了四成。
确实有风陵渡口的意思。
文章最后,他又把我写在明信片上的几首歌放进博文。
于是那一次,我们互相送出去的,其实不只有纸。
我写给他:
《名山高耸入云端 奇峰异石迷人眼》
他写给我:
《至:风凌渡》
一来一回。
文章也成了另一种信。
偏偏真正的那张信,没有到。
2025年1月,他问过我:
“明信片收到没?”
没有。
他说重新寄。
后来又提过一次,只是日子照常往前走,工作、家庭、博客,各有各的事情。
这件小事便慢慢沉了下去。
我没有催。
他大概也忘过。
没有什么久别重逢。
更谈不上多年失联。
微信还在。
博客也还在。
偶尔仍旧能看见彼此留下的字。
走丢的从来不是人。
只是一张明信片。
所以一年多以后,他忽然又把这件事想起来,重新补寄,我反而觉得很好。
有些事情不必一直攥在手里。
可以沉。
可以忘。
只要某一天还能重新续上,就够了。
而另一边,我也悄悄备好了回程。
一份中秋。
一袋炒米。
月饼应时。
炒米应乡。
那袋炒米还是从今秋老板那里“化缘”来的。
于是又多了一层巧合:
这一袋故乡,恰从今秋处化来。
如果说2025年的明信片,是把张家界交给他的眼睛,那么这一回,换一种方式。
让他尝一尝。
先见其山,后尝其乡。
这些,当时我都没有告诉他。
连这篇《山有扶苏》写完,也不能先让他看见。
去年他说有彩蛋,要自己找。
这一回索性连题也不给。
让东西先到。
文字晚一点。
9月18日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甚至随口想了一句:
说不定,我收到他的,他也刚好收到我的。
不过这种事情不能提前替生活写答案。
等它自己发生。

后记:鸿雁双至
2026年09月21日,星期一。
答案来了。
而且真有那么巧。
邮政没有失约。
扶苏补寄的那一份,今天终于到了手里。
一张写:
今夜月明人尽望,
不知秋思落谁家。
祝:中秋快乐。
另一张却忽然换了画风。
开头两个字:
“风兄:”
看到这里,我先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属实担待不起。
我最多只能担得起一个“风小弟”。
再往下看:
留言评论别再要注册码,太麻烦,尽早改了。
好嘛。
兄还没当稳,整改任务先下来了。
礼数给足,活也没少派。
还有一张小卡:
Keep Happy。
不隆重。
倒很像他。
再看邮戳:
江苏苏州,2026年09月16日。
去年那张明信片究竟去了哪里,大概已经不会有人知道。
今天收到的,也不是原来那张纸失而复得。
是新的一份。
可我忽然觉得这样反倒更好。
有些东西不必原样复原。
旧信没有回来。
旧约却补上了。
这就够了。
而就在同一天,我寄往苏州的那份“今秋盲盒”,物流也显示:
已取走。
三天前还只是:
说不定。
三天以后,竟真的成了:
真的。
一边,是姑苏寄来的一纸月色。
一边,是潇湘送去的一份今秋。
一纸入大庸,一箱抵姑苏。
两条邮路。
两个方向。
同日,各抵其所。
他在纸上送我一个中秋。
而我事先并不知道,也恰好在箱子里给他装了一份中秋。
月尚未圆。
两头却先各自放了一轮进去。
还有一程,没有答案。
9月18日晚,恰逢主题邮局,我又临时写了几张明信片寄往苏州。
走的是平信。
没有物流。
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忽然出现在他的信箱里。
这样也好。
一程已有答案。
另一程,仍旧慢慢走。
总得给秋天留一点未知。
再回头看这几年的题目,也像走完了一圈。
2004年,他游张家界。后来写起那段旧游时,留下:
名山高耸入云端,奇峰异石迷人眼。
2025年,我原封不动借来:
《名山高耸入云端 奇峰异石迷人眼》
同年,他写给我:
《至:风凌渡》
2026年,我终于也有了一篇,可以把他的名字放进标题:
《山有扶苏》
《诗经·郑风》曰: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更巧的是,很早以前,我在微信里给他的备注,就已经是:
山有扶蘇。
原来这个题目并不是今天才有。
它早就在这里。
只是一直等着一篇文章来安放。
那年,他把我的名字写进标题。
今年,我也把他的名字写了进去。
他的“至”,像一封信。
我的“有”,更像一句确认:
山还在。
人也还在。
去岁一雁失途。
今秋双雁俱至。
而更慢的几只,
仍在路上。
山有扶苏。
鸿雁双至,亦在途。


后记:来自张家界的“秋日限定”盲盒
惊喜的滋味如何啊?😄
——你以为这就拆完了?
鸿雁双至,不代表鸿雁到齐。
我这边尚有慢雁在途,
姑苏那边,又放出一羽快雁。
朝发夕至,已然启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后记:人生处处有惊喜,虽迟必至
2026.10.11 20:16
这种拼凑邮资的体验还是第一回啊。
就是那明信片掉色为一大遗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