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25日，周五，天气晴。

正值中秋。

苏州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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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篇《山有扶苏》写到最后，我还故意留了一句：

鸿雁双至，不代表鸿雁到齐。

我这边尚有慢雁在途，
姑苏那边，又有一羽启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好嘛。

下回来了。

而且这一羽，颇有些分量。

9月22日下午，扶苏来邮件。

说我寄去的“秋日盲盒”已经收到，不胜欣喜；他也准备了一份回礼，正在途中，掐指估摸着能赶在中秋前到。

其实我早就瞄见物流了。

当即回了一句：

“我看见了，朝发夕至的那种啊，无比期待🤣”

“朝发夕至”自然是开玩笑。

9月22日下午两点多从苏州启程，9月24日清晨，物流显示已经到了张家界。

早上一看手机，我就知道：

那只从姑苏飞来的鸿雁，已经进了县城。

说来还有点好笑。

平日里的快递，我很少真正惦记。

到了便到了，什么时候顺路，什么时候去取；有时甚至得等快递站提醒第二遍，才想起来还有东西在那里。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跑去快递站取一个包裹。

前几天嘴上还说“无比期待”，真正知道它就在几公里之外，才发现这四个字还真不是客套。

不想等。

想去看看。

姑苏这一羽，究竟给大庸捎来了什么。

抱起来的时候，先感受到的是：

重。

后来再看面单，实际重量三千余克。

东西塞得满满当当，连邮费都因为超重，还得另外补差价。

忽然觉得前面一直管它叫“鸿雁”，多少有点委屈雁了。

这哪里是轻羽传书。

分明是负重飞行。

原来“远道而来的心意”，偶尔还真有毛重。

拆开纸箱。

气柱一层一层掀开，红色的盒子露出来。

最先撞进眼里的，不是哪一种口味。

而是四个字：

和合圆满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这四个字来得实在太巧。

几天前，扶苏寄来的明信片上写的是：

今夜月明人尽望，
不知秋思落谁家。

末了：

中秋快乐。

而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会写这一句。

我寄往苏州的箱子里，却恰好也装着一份中秋。

溪口酥月。

宝塔岗月饼。

还有一袋从“今秋”老板那里化缘来的炒米。

他在纸上给我寄了一轮月。

我在箱子里给他装了一轮月。

如今姑苏这一羽落地，再打开——

还是月。

MOON CAKE。

和合圆满。

忽然想起《家好月圆》。

好像这一轮月，从纸上走下来，又从邮路上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到了饭桌。

礼盒当然不只有月饼。

还有津津豆腐干。

卤汁的，五香牛肉味的。

还有虾籽鲞鱼。

一箱姑苏滋味。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又想起自己在《山有扶苏》里写过一句：

先见其山，后尝其乡。

那句话原本是写给扶苏的。

2025年，我给他寄张家界的明信片。

让他重新看见二十年前来过的山。

2026年，又把月饼、炒米装进纸箱。

想着：

山水看过了，也该尝一尝这一方水土。

谁知道回旋镖这么快就飞了回来。

他尝大庸。

我尝姑苏。

说到姑苏，其实这又不是第一次。

2024年春天，我随公司去了趟华东。

别人一路买吃的、买特产。

我偏偏抱回来一摞明信片。

那次也到了周庄。

夜里的水巷，灯影落在河面上；白墙、黛瓦、小桥，一路慢慢走过去。

手里还拿着一张“苏州游”的明信片，在水边拍过照片。

后来，那些从江南带回张家界的纸，在我手边放了一段时间。

到了2025年，扶苏做明信片活动。

我又从里面挑了两张苏州。

寒山寺。

留园。

写好以后，从张家界重新寄回苏州。

当时他收到以后还在《至：风凌渡》里琢磨：

寒山寺就在他的工作辖区。

留园也紧邻日常活动范围。

“只能说真是一个巧合吗？”

当然是巧合。

但也不全是。

那两张苏州明信片，在真正投递以前，其实已经走过了一趟：

从姑苏随我入湘，再由大庸归还姑苏。

我一直没有把这一层完全点破。

彩蛋嘛。

全说了就不好玩了。

现在再回头看，这几年竟然一直在重复同一件事。

只是载体不停地换。

他二十多年前来到张家界，看山。

后来，我从他的旧文字里拾回一句：

“名山高耸入云端，奇峰异石迷人眼。”

拿来做自己的文章标题。

我到过姑苏，又把姑苏的明信片带回大庸。

后来，再寄回姑苏。

2025年，我们交换文章。

他写：

《至：风凌渡》

我写：

《名山高耸入云端 奇峰异石迷人眼》

2026年，又有：

《山有扶苏》

纸走过一程。

文字走过一程。

现在连味道也开始上路。

好像彼此总会从对方的地方带走一点东西。

过一阵。

又换一种方式送回来。

这一箱东西拿回来的时候，我没有急着给“和合圆满”解释什么。

也不必。

“圆满”这种词，一旦自己大声说出来，反而容易显得太满。

盒子上已经写了。

那就让它写着。

我更愿意记住一些小事情。

扶苏回家，看见我寄去的EMS纸箱，还以为是谁买了东方树叶。

翻过面单，看到寄件地是张家界，才忽然反应过来。

丈母娘已经替他把包裹取回了家。

布丁还凑过去看了看。

而我这边呢？

一早看见物流已经到了县城。

第一次没有等快递来找我。

自己跑去取。

一头是：

包裹已经进了家门。

另一头是：

人主动出了门。

这样一想，似乎比物流页面上的“已签收”三个字更有意思。

中秋还没有真正到。

月亮也还没有真正圆。

但今年的中秋，好像已经沿着两条邮路，提前走了一遍。

从大庸到姑苏。

再从姑苏到大庸。

一边送去炒米和月饼。

一边送来月饼与姑苏味。

一个箱子上写“秋日限定”。

另一个盒子上写：

和合圆满。

至于那几只更慢的鸿雁——

还在自己的路上。

慢慢飞就是了。

信有信的时辰。

月有月的圆缺。

人也不必总赶着把所有故事一次说完。

今夕且尝。

来日再叙。

他尝大庸，我尝姑苏。

山水互见，乡味互尝。

而那轮月亮兜兜转转，

终究还是落在了人间的饭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