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一席

可以用这一版: 一花先行,一木后来; 一场牌局,一锅温酒。 报春花由蜀入湘,鹅耳枥又从大庸返蜀。 牌未散,酒正温,隔着山水的人,终究还是坐到了同一席。

终有一席

2026年09月20日,周日,天气阴。

中秋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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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明天不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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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报春花,由蜀入湘。

今年的鹅耳枥,由湘返蜀。

原本只是一张明信片与一封回信,后来不知怎么的,竟在纸上支起了一桌麻将。

于是,有了下面这一局。


秋分抱着名册往旁边一坐。

不摸牌。

专门负责组织。

清了清嗓子:

“人齐没得?齐了开牌。”

报春花慢悠悠码牌:

“我去年秋分就到了,你现在才想起点名?”

秋分:

“来得早又没给你评先进。”

风凌渡:

“就是,坐一年了,牌技没长,资历倒熬出来了。”

报春花瞟他一眼:

“总比有些人信还没送拢,酒单先开出来了强。”

风凌渡:

“你懂啥子,这叫统筹安排。”

秋分:

“你那个叫嘴馋有规划。”

风凌渡抬头:

“哟,今天官瘾有点大哦。”

报春花:

“二十四节气轮班制,你还真把自己当全年在岗?”

秋分:

“……”

风凌渡:

“组织部长,注意任期。”

正说起——

“滋啦”一声。

网线一抖。

紫慕岁岁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秋分低头看表:

“23:55,报到。”

风凌渡抬眼:

“哟,弟娃儿。实体件还在路上,你本人先把自己签收了?”

紫慕岁岁开始码牌:

“没办法,网速比邮速懂事。”

报春花:

“啧,现在插队都晓得给自己找技术理由了。”

紫慕岁岁:

“你去年就占起位置的人,好意思跟我谈排队?”

报春花:

“我是挂号进场,有凭有据。”

风凌渡:

“他是宽带入户,免签。”

秋分敲桌:

“三个嘴都尖,咋不拿去削铅笔?摸牌。”

风凌渡:

“你少敲两下,桌子又不是组织财产。”

紫慕岁岁:

“而且再嚣张几天,寒露就来接班了。”

报春花:

“组织部长季节性下岗。”

秋分脸一黑: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调春分去。”

报春花:

“哦哟,好大的官威。”

风凌渡:

“莫跟它计较,任期短的人一般都想抓紧时间留点政绩。”

秋分:

“……”

牌摸了两圈。

风凌渡忽然抬头:

“鹅少喃?”

秋分瞟了一眼物流。

“在途。”

风凌渡:

“走哪儿哒?”

秋分把手机一扣:

“情况不明。”

顿了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再探,再报。”

风凌渡:

“你查个快递硬是查出军情来了。”

秋分:

“组织工作要严谨。”

风凌渡扯开嗓子:

“鹅少——!搞快点!三缺一,等你血战到底!”

蜀道那头当场炸了:

“血战个铲铲!”

“报春花去年坐挂号来的,紫慕岁岁今天顺到网线钻进来的,你风凌渡屁股坐起不动,只晓得催——”

“就老子背起明信片、照片、秋叶、秘符,还熏得香喷喷的走邮路!”

紫慕岁岁:

“听起来还挺精致。”

鹅少:

“邮袋给你背,你精致一个我看哈。”

紫慕岁岁:

“不了,我比较适合云端办公。”

报春花:

“说白了就是肩不能挑。”

紫慕岁岁:

“你一朵花莫跟我谈体力。”

报春花:

“我一朵花都比你早到一年。”

秋分:

“可以了,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风凌渡:

“鹅少,搞快点嘛。牌打完喝酒。”

蜀道那头立马安静了一秒。

“喝啥子?”

风凌渡:

“醪糟煮啤酒。”

紫慕岁岁:

“蜂蜜。”

报春花:

“枸杞。”

秋分:

“红枣。”

鹅少沉默两秒:

“……你们这是喝酒还是坐月子?”

风凌渡:

“你懂啥子。锅架起,醪糟舀进去,啤酒倒进去,红枣、枸杞一丢,最后蜂蜜一放——”

“越煮越香,越喝越巴适。”

鹅少:

“那醪糟多放点。”

报春花:

“刚才还骂得凶,现在已经开始点菜了。”

紫慕岁岁:

“少爷嘛,排场要先摆起。”

鹅少:

“少弯酸,给老子煮到。”

风凌渡:

“煮可以。”

“开席不行。”

鹅少:

“咋子?”

秋分立马坐直:

“经组织研究决定——”

报春花:

“你又研究?”

紫慕岁岁:

“你这个组织到底几个人?”

风凌渡:

“部长一个,群众四个。”

报春花:

“而且部长马上换届。”

秋分:

“你们几个今天是不是专门来拆台的?”

风凌渡:

“不然喃?来给你述职啊?”

秋分深吸一口气。

继续宣布:

“牌可以先打。”

紫慕岁岁:

“龙门阵可以先摆。”

报春花:

“嘴也可以先斗。”

风凌渡:

“醪糟、啤酒、蜂蜜、枸杞、红枣都可以先备起。”

鹅少:

“然后喃?”

四个人一起看向那张空椅子。

秋分:

“然后——等你。”

风凌渡马上补一句:

“莫感动。主要是贵客不到就开席,显得我们没家教。”

报春花:

“平时也没见你有好多家教。”

紫慕岁岁:

“今天临时补课。”

风凌渡:

“你两个再牙尖,蜂蜜不给你们放。”

报春花:

“哦哟,掌握核心技术了。”

紫慕岁岁:

“权力比秋分还大。”

秋分:

“关我啥子事?”

风凌渡:

“你不是组织部长吗?”

秋分:

“刚才不是说我马上下岗吗?”

报春花:

“哟,还晓得自己的任期嗦。”

秋分彻底闭嘴。

蜀道那头倒安静了半天。

鹅少终于冒出来一句:

“……这还差不多。”

报春花:

“感动了?”

鹅少:

“感动个锤子。”

紫慕岁岁:

“那咋不骂了?”

鹅少:

“省点力气赶路。”

风凌渡:

“这就对了,搞快点。”

鹅少:

“你再催一个试哈?”

秋分低头,在名册上郑重写:

大庸鹅耳枥:在途。
席位:保留。
酒锅:保留。
身份:贵客。
特别规定:鹅少不到,不得开席。

风凌渡探头:

“写啥子喃?”

秋分:

“会议纪要。”

报春花:

“打一场麻将还整出会议纪要了?”

紫慕岁岁:

“让它写嘛,马上离任了,总要留点政绩。”

秋分:

“……”

风凌渡:

“放心,组织上会考虑你转岗寒露办的。”

秋分:

“滚。”

紫慕岁岁啪地打出一张:

“幺鸡。”

报春花:

“碰。”

蜀道那头突然死寂。

两秒后——

“老子还没到,你们又碰起了?!”

秋分头也不抬,又补一笔:

鹅少:尚未抵达。
脾气:已经入席。

鹅少:

“哪个给你说老子有脾气?!”

秋分:

“听到了。”

风凌渡:

“莫吵,赶路。”

报春花:

“牌给你留到。”

紫慕岁岁:

“酒也给你留到。”

秋分:

“席更给你留到。”

风凌渡:

“人到了,再揭锅盖。”

蜀道那头终于消停。

隔了半晌。

远远飘来一句:

“……蜂蜜莫放少了。”

牌桌上一阵笑。

秋分默默翻过一页名册。

报春花:

“还记?”

秋分:

“不记了。”

风凌渡:

“咋子,组织部长撂挑子了?”

秋分:

“我等寒露来接班。”

紫慕岁岁:

“想通了就好。”

报春花:

“知进退,是个好干部。”

秋分:

“……摸牌!”

——

牌先打。

龙门阵先摆。

醪糟、啤酒、蜂蜜、枸杞、红枣先煨起。

嘴上一个比一个弯酸。

牌桌一个比一个牙尖。

可那张椅子一直空着。

锅盖也一直盖着。

因为大家都晓得——

鹅少还在路上。

贵客不到,不开席。

2026.09.17 05:29


鹅少归席

两日后。

“叮——”

秋分低头看了一眼物流。

愣了两秒。

把前几日的名册翻出来。

风凌渡:

“有情况?”

秋分:

“探明了。”

风凌渡:

“报。”

秋分提笔,把“在途”二字一划。

大庸鹅耳枥:已抵蜀。

风凌渡:

“准。”

门外椅子“哐”地一响。

鹅少坐下:

“准个铲铲。”

“老子都走拢了,你两个还在这儿演军情。”

紫慕岁岁:

“‘再探再报’工作圆满结束。”

报春花:

“建议秋分同志转岗寒露办。”

秋分:

“滚。”

报春花慢悠悠继续码牌:

“我去年秋分就到了。”

鹅少瞟它一眼:

“你少摆老资格。”

“人家文章写得清清楚楚——自己去年就一张明信片,略显单薄。”

桌上安静。

风凌渡:

“单——张——明——信——片。”

紫慕岁岁:

“略——显——单——薄。”

秋分低头又记:

报春花:工龄一年。
固定资产:一张。

报春花:

“……”

“我学农的,这叫先下种!”

鹅少:

“去年种报春花,今年长鹅耳枥?”

报春花:

“你莫乱攀亲戚。”

紫慕岁岁:

“物种关系存疑。”

风凌渡笑:

“说起来也怪。”

“一个修路修桥,一个学农。”

“按理一个管路,一个管花木。”

鹅少立马转头:

“说到修路我就来气。”

“你一个修路修桥的,我在蜀道走这么久,你路修哪去了?”

风凌渡:

“四川段不在我合同范围。”

紫慕岁岁:

“建议办变更。”

报春花:

“先报监理。”

秋分:

“再走审批。”

鹅少:

“等你们批下来,老子都胡两把了。”

风凌渡:

“那你胡一个我看。”

牌开。

紫慕岁岁:

“幺鸡。”

报春花:

“碰。”

鹅少脸当场黑了:

“老子在路上你们就是幺鸡碰。”

“老子到了还是幺鸡碰。”

紫慕岁岁:

“首尾呼应。”

报春花:

“照顾没看前文的。”

两圈以后。

鹅少摸牌。

低头。

啪——

“自摸。”

风凌渡:

“第一把?”

鹅少往椅背上一靠:

“晓得这叫啥子不?”

秋分:

“啥子?”

鹅少:

“后发先至。”

风凌渡:

“……”

报春花拍桌:

“好!”

紫慕岁岁:

“旧梗完成资产盘活。”

秋分赶紧补一笔:

鹅少:后发。
结果:先胡。

牌过三巡。

那口等了两天的锅,终于揭了。

醪糟、啤酒、红枣、枸杞慢慢煨起来。

鹅少盯了半天:

“蜂蜜喃?”

报春花:

“哟。”

“前几天哪个说我们这是喝酒还是坐月子?”

鹅少面不改色:

“人在蜀道,火气大。”

紫慕岁岁:

“签收以后开始养生。”

风凌渡舀了一勺蜂蜜。

鹅少:

“再来点。”

风凌渡:

“还指挥上了?”

鹅少:

“贵客。”

秋分翻名册:

“身份属实。”

酒一温。

风凌渡端起碗:

“中秋将近,行个酒令。”

秋分立马坐直:

“经组织研究——”

四个人:

“闭嘴。”

风凌渡:

“第一令,桂。”

报春花:

“桂花?”

风凌渡:

“安知南山桂。”

鹅少抬眼:

“哦豁,修桥的开始考农学了?”

风凌渡:

“对面不是学农的嘛。”

紫慕岁岁:

“这题算跨专业会诊。”

鹅少想也没想:

“桂,木犀科。”

报春花:

“……”

紫慕岁岁:

“好好一句诗,到你们这里一个负责意境,一个负责植物志。”

报春花忽然笑:

“一个管南山桂,一个管修桥。”

“再往前修两公里,是不是就到风陵渡了?”

秋分眼睛一亮:

“哦哟,《那场烟霞》要来了。”

紫慕岁岁:

“郭襄喃?”

报春花:

“还在等杨过。”

鹅少端着酒碗,慢悠悠看向风凌渡:

“郭襄等杨过,你等物流;”

“她等十六年,你两天就催了八遍。”

满桌笑炸。

风凌渡:

“我那叫项目进度管理。”

紫慕岁岁:

“格局差距主要体现在耐心。”

报春花:

“郭襄等的是神雕大侠。”

鹅少:

“你等的是物流状态更新。”

秋分:

“一个风陵渡,一个物流渡。”

风凌渡:

“你们几个够了啊。”

鹅少:

“咋子?《那场烟霞》只准你写,不准我们看?”

报春花:

“恼羞成怒。”

紫慕岁岁:

“罚一杯。”

秋分:

“组织批准。”

风凌渡:

“你这个组织到底站哪边?”

秋分:

“群众这边。”


第二道酒令。

鹅少出题:

“说‘远’。”

报春花:

“蜀到湘,远。”

紫慕岁岁:

“网线不远。”

鹅少:

“滚。”

秋分:

“蜀道远。”

风凌渡:

“潇湘远。”

轮到鹅少。

它端着酒碗晃了晃:

“远个铲铲。”

众人:

“?”

鹅少:

“人家都写了——”

蜀道虽难,潇湘虽远,终有一席。

报春花:

“所以喃?”

鹅少拍拍屁股下面那张空了两天的椅子:

“有席,就不算远。”

这次没人弯酸。

半晌。

紫慕岁岁:

“这一席到底算麻将席还是酒席?”

报春花:

“麻将席。”

秋分:

“贵宾席。”

鹅少:

“酒席。”

风凌渡:

“都算。”

鹅少瞟他一眼:

“又准备煽情?”

风凌渡:

“没有。”

顿了顿。

“就是我修这么多年路桥,忽然觉得有些路,不靠水泥,也不靠钢筋。”

鹅少:

“靠啥子?”

风凌渡:

“靠人走。”

桌上静了两秒。

鹅少把酒往他面前一推:

“喝。”

风凌渡:

“又为啥子?”

报春花:

“太会说。”

紫慕岁岁:

“涉嫌文学逃酒。”

秋分:

“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风凌渡:

“……”

喝。


酒过一巡。

秋分重新翻开名册:

大庸鹅耳枥:已抵蜀。
任务:完成。
牌局:入席。
酒局:入席。
回音:收到。
蜂蜜:不得少放。

鹅少看了一眼:

“最后一条写得好。”

报春花:

“一路骂到最后,就记得蜂蜜。”

紫慕岁岁:

“核心需求始终稳定。”

秋分:

“闭环管理。”

风凌渡:

“那还打不打?”

鹅少把麻将往桌上一推:

“血战到底噻。”

紫慕岁岁:

“幺鸡。”

报春花:

“碰。”

鹅少:

“你两个有完没完?!”

牌桌又笑成一片。


去年,

报春花由蜀入湘。

今年,

鹅耳枥由湘返蜀。

一个修路修桥。

一个学农。

按理说,一个管路,一个管花木。

到头来却是——

报春花先探了路,
鹅耳枥又过了桥。

当初,

报春花与鹅耳枥还并不知道。

如今,

牌有牌搭子,

酒有酒搭子,

连那句“蜀道虽难,潇湘虽远”,也终于有了落处。

南山桂尚待中秋。

风陵渡还留着那场烟霞。

秋分的名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回它没写“会议纪要”。

只落下四个字:

终有一席。

风凌渡:

“不再探再报了?”

秋分把本子一合:

“人都坐拢了,还探个铲铲。”

鹅少:

“就是。”

停了一下。

又把酒碗递过去:

“蜂蜜再来点。”

——

牌未散,酒正温,人已入席。

至于今日——
中秋补班。

鹅少:
“那还喝不喝?”

风凌渡:
“喝。”

秋分:
“明天喃?”

众人:
“老子明天不上班。”

2026.09.20 0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