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戏水被水戏

夏日临时起意,约上三两好友前往两河口笔架村戏水。一路被导航带偏,却意外闯入青山溪流与人间烟火:翻船少年、蓝白皮划艇、浪里白条,还有陌生人的笑声与善意。本想入水戏水,没想到反被水戏了一场。

入水戏水被水戏

2026年08月02日,星期天,天气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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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is Lat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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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计划下午处理投标报价的事情,奈何对方临时有事,工作一时推进不了。

窗外暑气正盛。与其坐着干等,不如趁着夏日炎炎,约上三两好友,找一处清凉溪流,结结实实地“湿身”一回。

电话先拨给钟美女。没想到她和家人早已出发,此时正在前往溪边的路上。看来大家都被这场盛夏催进了水里。

我又邀请秦美女。她这两天正好感冒,听语气大概没什么兴致,我还以为这次邀约就要夭折了。转念一想,大人不想动,孩子未必不想,于是隔着电话问她儿子:

“想不想出去玩啊?”

“想!”

孩子回答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既然如此,那便暂且约定:各自吃过午饭,收拾妥当,随后出发。

高德负责带偏,嘴巴负责导航

钟美女抵达目的地后,给我发来了微信定位,还简单说了一下大概方位。

吃过午饭,我接上秦美女母子,照着定位一路前行。经过两河口时,我还和秦美女聊着:

“好近的呢,应该马上就到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又给钟美女打了个电话,确认方向没有问题。既然如此,那便放心地跟着导航走。

一步,一步,又一步。

走着走着,我们竟然来到了一处高速公路入口。

眼看导航还要把我们继续往前领,我终于执不住了,只好再次拨通钟美女的电话。两边一对位置才发现:我们这哪里是在前往目的地,分明是在南辕北辙。

没办法,掉头,返程。

回去的路上,我们还在车里讨论:到底是自己没听明白,还是高德地图存心忽悠人?

眼看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导航十分笃定地提示:向左转。

刚刚才吃过一次亏,心里多少有些怀疑。可转念一想,导航总不至于连续骗我们两次吧?

于是,我们又信了。

然后,又被伤了一次。

几经折返,绕过导航精心安排的“夏日迷路体验项目”后,我们终于找对了方向。

前面被导航坑得有多狼狈,抵达之后,这个地方带给我的惊喜就有多强烈。

车辆开到村部,我们便以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停好车后,我看见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钟美女开的也是黑色越野车,偏偏我平时又没记住她的车牌号,只好给她打去电话,照着眼前的车牌念了一遍,问是不是她家的。

“不是,还要继续往前开一段。”

我看了看前面的路,又客观评估了一下实际路况与本人的车技实力,果断作出决定:车就老老实实停在村部,人走过去。

一行人沿着村道继续前行。走到半路,仍然摸不准方向,只好向当地村民打听该怎么走。

事实证明,高德负责把我们带进村,最后这一段路,还得靠嘴导航。只要肯放下面子开口,不仅能问到正确方向,兴致来了,还能站在路边和村民拉上几句家常。

我们的嘴,才是这趟旅程中最可靠的地图。

未见溪流,先入乡村

映入眼帘的,是慢节奏的乡村生活。

左边是一株绿油油的柚子树,一根枝条上竟挤着四个果子;右边是一畦长豆角,原生态的蔬菜长势喜人,看得我手直痒痒。

路旁立着一座鹅卵石砌筑的老房子。虽已显出岁月留下的斑驳,却依稀还能看出往年的气派。墙体约十二公分厚,其中还有一堵圆弧形的墙。

没办法,遇上专业范围内的东西,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地多扫几下。

还是那座房子。绕到前面,便看见了自然材料与人工建造结合的痕迹:墙裙部分由鹅卵石砌成,墙裙以上则改用了双孔空心水泥砖。新旧材料叠在一起,像是这座房子在不同年代留下的年轮。

继续往前,右手边又全是菜。

有韭菜,有西红柿——啊,不对,此时或许应该叫它“西青柿”:白色渐变到青绿色,一个个椭圆尖尖的,离成熟显然还有些时日。旁边的苦瓜也在堂,藤蔓间垂着几只,安安静静地刷着存在感。

再往前,是一片玉米地。玉米棒子沉甸甸地挂在秆上,称得上硕果累累。照这个长势,别说养人了,就是硕鼠来了,估计也养得起。

一路走来,倒真有几分误入桃花源的感觉。

村道弯弯,草色青青;抬头是山,远望是云。若能在这里住上几日,大概便可以晓看青山,暮看流云,不问几点,也不急着去往哪里。

菜园与老屋渐渐退到身后,前方的路却仍藏在草木之间。正应了那句“山重水复疑无路”,只等再绕过一个转角,迎来“柳暗花明又一村”。

而接下来,果然就是柳暗花明了。

溪流尚未真正出现在眼前,隐约传来的水声和沿途幽静的景致,却已经让我想起了《小石潭记》。

草色青青,晓看青山暮看云;未见溪流,先闻水声穿林来。

桃花源里停满了车

迈过乡间村道,迎面闯入视野的,是一片又大又宽的原生态场坪。

方才还在菜地、老屋与草木之间穿行,转眼便豁然开朗。场坪上已经停了不少车辆,一辆挨着一辆,阵势之大,只差绵延成山、起伏成岭。

原以为我们误入了一处隐秘的桃花源,没想到桃花源里早已停出了停车场的规模。

看来,被高德地图绕晕的不止我们;能找来这里的人,也着实不少。

场坪入口处,还有一家小卖部。

啤酒、矿泉水、油粑粑、烤肠一应俱全。玩水玩得口渴了,可以买瓶水;肚子饿了,可以来根烤肠或一个油粑粑;大人若想坐在树荫下慢慢消磨下午,一瓶冰啤酒也已经安排妥当。

后来才知道,水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皮划艇,也是在这里租赁的。

“小卖部”是现在的叫法。小时候,我们习惯把这样的地方叫作“推销店儿”。

那时兜里若有几毛钱,走进推销店儿都得反复盘算:是买冰袋,还是买糖;是当场花掉,还是留到明天。如今商品变了,价钱变了,推销店儿也从卖零嘴发展到了出租皮划艇,可它守在村口、为来往的人提供补给的作用,似乎一直没有改变。

一声“推销店儿”,叫出的不仅是一家小店,也是儿时关于零食、零钱与夏日的记忆。

小龙女的睡觉神功

场坪之外,岸边是一排排高大的树。树干基本都有成年男子的大腿粗,至于高度嘛,抬头望去,少说也有三层楼。

枝叶在头顶交错铺开,撑起了一大片天然绿荫。烈日被挡在树冠之外,树下只剩斑驳的光影和迎水而来的凉意。

你可知,借助岸边这些大树,咱们老百姓也可以修炼一番小龙女的“睡觉神功”。

一张吊床挽结在“俩大腿”之间,人往上面一躺,就相当于闭关修炼了十五年。虽说练不成什么绝世武功,却比躺在寒冰床上更能放松心灵。

头顶绿叶遮天,耳边流水潺潺,身体随着河风轻轻晃荡。睡得久了,连自己身在笔架村,还是误入了终南山,都有些分不清了。

旧日野炊,新式露营

儿时野炊的回忆突然袭来。

眼前这片可以戏水的河段,上下游至少绵延三百多米。我一边在人群中搜寻钟美女究竟在何方,一边踩着高低不平的鹅卵石继续前行。

脚下一路颠簸,手里的手机却没有停下,一路走,一路录。

毕竟,路可以走得踉踉跄跄,眼前这份久违的夏日热闹却不能错过。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野炊的日子:大人忙着生火做饭,孩子沿着河滩乱跑,水声、笑声和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构成了那个年代最简单的快乐。

眼前的画面与儿时的记忆渐渐重叠,只是如今又多了几分属于这个时代的便利。

从前野炊,能找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就算不错;现在,河岸上摆起了轻便的折叠布椅,支起了大大小小的帐篷。帐篷之间还悬挂着防晒衣和太阳帽,迎着溪风轻轻摆动,俨然组成了一座临时落成的河畔村落。

装备变得精致了,消暑的方式却似乎没有改变。

大人坐在树荫下闲谈,孩子泡在溪水里玩闹。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人们想要的,不过是在炎炎夏日里寻一处清凉,把时间过得慢一点。

那远山呼唤我

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

正沿着岸边四处搜寻时,一声呼唤忽然从远处传入耳中,恰如“那远山呼唤我”。

我闻声张望,却迟迟不见其人,只觉得那声音忽远忽近,竟还在不断移动。

仔细寻去才发现,哪里是什么远山在呼唤,分明是钟美女已经下了水,正一边涉水前行,一边隔着河滩喊我。

她在清凉的溪水中轻松移动,我却还在岸边踩着高低不平的石头作死地寻找。

一个在水里乘凉,一个在岸上受罪——人还没有会合,高下已经立判。

一番相隔三尺的隔空交谈后,我们终于确定了今日的根据地。

不管是旱鸭子还是水鸭子,见着了水,都如同财迷见着了黄金——走不动道了。

会游泳的,恨不得立刻扎进水里游上几个来回;不会游泳的,也要抱着游泳圈往水里挪。

水鸭子下水,是如鱼得水;旱鸭子下水,则是又菜又爱玩。

而我,显然属于后者。

入水戏水,被水戏

会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讹诈”钟美女的游泳圈。

毕竟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旱鸭子尚未下水,保命装备必须先行到位。有圈在手,心里多少也算有了几分底气。

装备解决了,新的问题又来了:

“到哪里换衣服的啊?”

“到哪儿嘛,就那么脱啊。”

回答得云淡风轻,仿佛换衣服不过是转个身的事情。

我四下张望了一番。帐篷、人群、树木与溪水各占一方,哪里像是有正经更衣室的样子。既然来到野外,就只好入乡随俗:找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动作利索一点,心理负担放轻一点。

于是,我利索滴换上夏日凉装。

上一秒还站在岸边,下一秒便带着刚刚“讹诈”来的游泳圈完成瞬移,正式进入清凉的溪水。

瞬移完成,我并没有急着往前冲,还是先伸脚探了探深浅。

原来水面只到我的腰身位置。

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不过齐腰深嘛,旱鸭子也能稳稳站住。于是胆子跟着水位一起涨了起来,我抱着游泳圈,大胆滴往前闯。

水是下了,可脚该往哪儿搁,却成了一个问题。

溪底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看着圆润可爱,踩上去却各有各的棱角。每往前迈一步,脚底都要临时寻找落点;稍不留神,不是踩得东倒西歪,就是被石头硌得龇牙咧嘴。

哪搁脚啊!

别人下水是戏水,我下水倒像误入了一家露天足疗馆。平日里不曾照顾到的穴位与经络,今天被鹅卵石逐一精准招待。

活络精血在这一天享受了VVIP待遇,还是无须预约、拒绝退单、全程强制体验的那一种。

抱着游泳圈继续往前,岸上的人声渐渐散在水声里。环顾四周,是高大的树,是绵延的溪流,也是青山与天空共同撑开的辽阔。

再低头看看水中的自己,小小一人,套着一只游泳圈,随着溪水缓缓移动。

“寄蜉蝣于天地”,说的不就是此刻的我嘛。

只不过,苏轼寄蜉蝣于天地,感叹的是人生渺小;我寄身于溪水之间,想的却简单得多——水只到腰间,游泳圈也已到手,这下总该可以放心大胆地玩了吧。

在水中走了一个来回,身体里的暑热渐渐褪去,心头也添上了一层清清爽爽的凉意。

可眼前如此鲜活、如此精彩的画面,我又怎能只顾着在水中戏耍?

清澈的水、葱郁的树、岸边纳凉的人,还有在溪流里追逐嬉闹的孩子——风景、水景、人景,一个都不能少,统统都应该到我的碗里来。

于是,刚刚还抱着游泳圈大胆滴往前闯的我,又惦记起了岸上的手机。

玩水固然重要,记录也不能落下。

溪边武林大会

一位肉壮少年哥暂时停止划动,索性往皮划艇上一躺,晒起了太阳。

“好爽啊——爽!”

这一声感叹喊得毫不含蓄,仿佛要让整条溪流都知道,他已经掌握了夏日消暑的正确姿势。

岸边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西瓜、马蹄、水果西红柿、枣子、胡萝卜与荔枝纷纷登场,就连柴米油盐酱醋茶也来凑起了热闹。

群英荟萃,济济一堂。

摊主见我一路拍摄,热情地招呼:

“吃西瓜!”

“谢谢!”

溪水清凉,瓜果满桌,铁板上的肉片还在热油中滋滋作响。眼前有吃有喝,有山有水,还有四处飘荡的欢声笑语,整个人简直——

死心乃截,快乐得没边儿了。

铁板烧稳坐盟主之位,滋滋作响,香气一出,各路瓜果零食都得暂避锋芒;炭火则是本届武林大会的赞助大拿,藏在炉底默默发力,为整场盛会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内功。

就在镜头掠过西瓜、铁板与帐篷时,一艘蓝白相间的皮划艇也悄悄闯入了画面。

原来,我们在这个时候就已经相遇了啊。

早说嘛!

只不过当时的我满眼都是水果、肉片和溪边众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艘安静停在一旁的皮划艇,稍后会被我强行征用。

有些缘分就是这样。第一次见面时彼此毫不在意,等到再次相逢,才发现对方早已在故事里提前露过脸。

正说着,一只金毛也不甘示弱。它踩着湿滑的石头,脚下忽然打了个滑,随即四肢并用,迅速切换成正宗狗刨式。

又一位水上大侠,正式入场。

溪流另一边,一位绿衣大姐正在水边洗着锅碗瓢盆。此情此景,倒叫人想起“浣溪沙”三个字——别人浣的是纱,她浣的是今日野炊留下的碗筷与烟火。

与她同行的一对夫妻,正忙着解开、收拢帐篷的绳结,准备打道回府。

不远处,一位妈妈坐在帐篷下的便捷布椅上,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孩子。她轻轻摇着小扇子,为孩童送去一阵又一阵凉风。

周围水声、笑声不断,孩子却睡得安稳,仿佛整个夏日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有人结束了今日的行程,有人仍在水中享受,还有的人尚未抵达。

同一片溪流,同一个下午,不同的人正处于不同的状态:有人收拾归途,有人沉入梦乡,有人把快乐进行到一半,也有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生活大概也是如此——我们共享着同一段时间,却各自在自己的故事里,走到了不同的位置。

人间烟火,水中望叶

一辆蓝色摩托车缓缓驶来。

身穿蓝衣的大哥把车停稳,旁边是一位背着背笼的黄衣奶奶。她手里提着白色小桶,脚上穿着一双粉红色凉拖鞋。

蓝衣、黄衣、白桶、粉红凉拖,几种鲜明的颜色落在青山绿水之间,把普通的乡村日常拼成了一幅生动的夏日画面。

我的镜头继续向前,朝着一处大锅大灶走去。

灶台上放着一只红色瓢瓜,锅铲斜斜地倚靠在锅沿。锅里盛着清水,水面平静,几乎清澈见底。头顶的树枝与叶片恰好倒映其中,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这不就是“水中望叶”嘛。

别人抬头看树,我低头在锅里看叶。天地虽大,一口锅也能盛下树影、天空和整个夏日。


棒棒捶在岩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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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棒捶在岩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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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槌落在岩板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回响。

两位大姐的手上功夫此起彼伏:一位头戴白色帽子,俯身用手反复搓洗;另一位戴着草帽,抡起棒槌,一下接着一下,颇有几分运功发力的架势。

背笼与桶子就放在她们身后。一只背笼正放着,等待继续装载;另一只则倒扣在石头上,静静沥干水分。

在她们面前,恰好是四位正在戏水的孩童。

有脚踩蓝底拖鞋、身套游泳圈的小孩哥;有穿着黑色拖鞋、橙色救生衣的眼镜哥;有白衣红裙、扎着辫子的小姐姐;还有只穿着裤衩、自在行走于水中的少年哥。

这边棒槌起落,那边水花四溅。大人临水洗涤,孩子逐水嬉戏,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却又共享着同一条溪流。

在这一方寸地之间,生活与玩乐竟能相处得如此自然、如此和谐。

“你们哈舒服些!”

“舒服乃截哦!”

循声望去,一顶八角章鱼似的帐篷撑开在树荫与溪水之间,几张躺椅舒舒服服地摆在其中。小饭桌旁,两位美女正围炉煮着方便面;脚泡在清凉的溪水里,身体悠闲地靠在躺椅上,饭香伴着流水声,姿态要多松弛便有多松弛。

这造型,好爽。

人家成都有水上麻将,她们这里则是水上躺椅、围炉方便面。论会玩、论会享受,一点儿也不比水上麻将差,甚至还更来事啊。

脚下是清凉的溪水,桌上是热气腾腾的方便面。上半身享受人间烟火,下半身接受天然降温——冷热两重天,被两位美女安排得明明白白。

起初还没有留意,等镜头再往上一抬才发现,吊床上方竟然还撑着一把遮阳伞。

我了个天!

头顶有帐篷,身下有吊床,旁边是清凉溪水,如今连漏进树荫的一点阳光,都被遮阳伞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这是把防晒直接武装到牙齿了吗?

阳光想要晒到她们,恐怕还得先过五关、斩六将。

五花肉大哥初相逢

接下来迎面走来的,便是后来被我选作“化缘正主”的五花肉大哥。

此时的他嘴里叼着烟,手上翻烤着五花肉。烧烤架上的阵容颇为豪华:玉米、茄子、火腿肠与排骨分列四周,五花肉稳居中央,接受着炭火与油脂的双重淬炼。

旁边的桌子同样摆得满满当当:车钥匙、娃哈哈、怡宝、葡萄和冰红茶,看似随意,却把出行、解渴与饭后水果安排得一应俱全。

这一刻,我们只是碰面。

他尚且不知道,眼前这个举着手机四处拍摄的人,稍后还会回来找他“化缘”;我也只是让镜头从烧烤架前轻轻掠过,把五花肉的滋滋声与扑鼻香气一并收入画面。

缘分先在这里照了个面。至于化缘——那是后话。

四位少年的水上门派

鼻子虽然被烤肉的香气短暂留住,镜头却很快被上游的一阵动静吸引过去。

为了把风景、水景、人景统统收入碗中,我踩着高低不平的鹅卵石,一路摇摇晃晃地往上游走。

说是走,其实与匍匐前进也没有太大区别。

走到这里,我终于弄清楚了自己在这场水上武林大会中的身份——潜水大师。

别人负责划船,我负责潜行;别人坐在艇上乘风破浪,我则弯着腰、踩着鹅卵石,在水中一路匍匐。为了取景,我时而蹲下,时而侧身,时而将手机贴近水面,行动隐蔽,姿势专业。

不会游泳不要紧,气势必须先像个高手。

只要我潜得够低、走得够慢,岸上的人就看不出我究竟是在潜水取景,还是被脚下的鹅卵石硌得直不起腰。

好不容易“匍匐”到上游,眼前正停着一艘皮划艇。

三位少年各自佩戴着防水泳镜。大师哥身穿黑色背心,二师哥与三师弟则统一穿着黄色长袖衣,既能遮阳,又显得格外醒目。大师哥身后还拖着一只黄色“跟屁虫”,在水面上紧紧相随。

一黑二黄,同门制式。

大师哥一个鲤鱼打挺,反身跃上船头。船中的少年随即把划桨递向前方,大师哥连头也不用回,只将一只手背到身后,便稳稳接住。

一个递得自然,一个接得从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这番默契,着实羡煞旁人。

江中竹排水中游。

只是眼前没有真正的竹排,只有一叶皮划艇载着三位同门,沿溪流缓缓前行。一桨划开清波,山影、树影与人影一同落进水里,颇有几分“小小竹排江中游”的意境。

原来,这个门派还有一位尚未登场的关门弟子——小师弟。

只见小师弟从岸边一路游到皮划艇前,利索地挤进大师哥与二师哥之间。刚把手搭在大师哥肩上,准备稳稳坐下,整艘皮划艇的重心便随之一偏。

只稳了那么一下——翻了。

方才还阵形严整、配合默契的水上门派,顷刻间全员落水。黑衣大师哥、黄衣师弟、划桨和黄色“跟屁虫”顿时散作一团,门派阵法当场宣告破解。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并没有出现。水面上传来的,反而是一阵接一阵的笑声。

翻船船儿哒,笑声却还萦绕在耳畔。

皮划艇倒扣在水面上,几位少年散落四周,有人扶船,有人找桨,还有人只顾着笑。方才威风凛凛的水上门派,转眼便成了一群落水英雄。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翻船以后,船里船外的人都笑得如此开心。

翻船之后,大师哥立刻转身查看几位师弟的情况。确认大家都安然无恙后,四个人一同扶住皮划艇,着实让旁观者松了一口气。

重新登船时,三师弟率先爬上了船。二师哥和小师弟见状,也争先恐后地往上爬,刚刚被扶稳的皮划艇顿时又左右摇晃起来,差一点上演“梅开二度”。

哈哈哈哈,险些又翻了。

整个过程中,大师哥始终站在水里稳住船身。他一边控制重心,一边等几位师弟依次坐好。

终于,三个人全部坐稳,前后间隔有序,各归其位。

这番齐心,这番团结,这份自然流露的情谊,远比皮划艇本身更加稳当。

船可以翻,队形可以乱,但只要彼此还在伸手,快乐与情谊便不会落水。

我站在水中,用镜头记录下了他们的狼狈与欢笑。多年以后再次想起,这不仅是我的一段回忆,也是几位少年共同拥有的夏日回忆。

他们会记得,某个炎热的午后,曾与伙伴在青山绿水之间,痛痛快快地翻过一次船。

小小少年丢水记

小小少年只穿着一条裤衩,脚踩一双蓝色小拖鞋,一身轻装便来到溪边。一副“水上漂”玩得出神入化,看起来颇有几分少年高手的架势。

他缓缓走入水中,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心里多少有些担心:这么小的孩子,走在高低不平的鹅卵石上,能站得稳吗?

谁知人家淡定得很。一只小手还反到身后,不紧不慢地挠着背上的痒痒,仿佛眼前不是溪流,而是自家门前再熟悉不过的水塘。

这时,岸边传来一句叮嘱:

“二哥,你莫把他搞欧到哒!”

一句带着乡音的提醒,穿过水声与笑声,也穿透了这个夏天。

走路尚且不稳,踩着“水上漂”却能闲庭信步。他似乎并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也不曾提前设想自己会不会跌倒。水来了便下水,脚下摇晃,就张开双手重新寻找平衡。

这份勇气,是不是随着年龄增长,反而被我们一点点弄丢了?

小时候,总是先迈出脚步,再考虑会不会摔倒;长大以后,却习惯站在岸边反复衡量水的深浅。懂得越多,顾虑越多,脚步也就越难迈出去。

或许,少年并非真的无所畏惧。他只是相信,即使脚下一滑,也会有人伸手扶住他。

而那句“二哥,你莫把他搞欧到哒”,便是他敢在水面闲庭信步的底气。

悄然入镜的伏笔

不远处,一行六人正围坐在铁板前。烟火升腾,金针菇在铁板上滋滋作响。人群之中,一位身穿灰衣、手持手机的大姐也悄然入了镜。

此刻的我只是随手记录,并未对她格外留意。她不过是热闹画面中的一个普通身影,与帐篷、铁板和金针菇一同,从镜头前轻轻掠过。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看似不经意的入镜,已经为后面的故事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位黑衣少年、一位白衣少年,也在此时先后闯入了镜头。

那时的我同样没有对两张年轻的面孔格外留意。谁又能想到,这两个从画面中一闪而过的少年,后来也会与我们发生一场意料之外的缘分碰撞。

灰衣大姐、黑衣少年、白衣少年,以及铁板上的金针菇——暂且按下不表。

强征蓝白皮划艇

继续往前,我终于再次与钟美女会合。

一个西瓜稳稳地摆在树桩上,俨然占据了今日水果盟主的宝座。

“老板,入个镜!”

她闻声扭头,对着镜头灿然一笑,笑露十齿。

我又注意到她手里的拍摄设备,随口问道:

“第几代?”

“大疆第一代。”

虽然不能随意放大、缩小画面,稳定性却比我的手机强上不少。拿着它边走边拍,画面不再跟着脚下的鹅卵石一起颠簸,人也跟着松活了一大截。

正在感叹装备带来的便利时,一件更加强有力的道具再次闯入了我的眼帘——那艘蓝白相间的皮划艇。

原来,秦美女早已花钱把它租给两个孩子玩了。

我顺口问道:

“这个可以租是不儿?”

“可以租。”

“好多啊?”

“二十块钱一个小时。”

“二十?可以啊。”

你说贵吧,倒也不是浪们太贵滴;你说便宜吧,一条溪、一艘艇、一个小时,二十块钱就这么稳稳到手。

我看着水面上来来往往的皮划艇,不禁感叹:

“老板儿会赚钱。”

只不过,秦美女付的钱,两个孩子租的船,最后却被我这位“潜水大师”一眼看中,当场强行征用。

起初面对这艘蓝白相间的皮划艇,我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倒不是怕它不好玩,主要是对自己的体重有着足够清醒的认识——这艘看起来轻轻巧巧的小船,扛得住我吗?

奈何经不起大家再三邀请,我终究还是动了心。

既然准备登船,拍摄装备自然也不能落下。我拿来防水袋,把手机云台妥妥当当地装进去。

装备妥当,我带着防水袋,小心翼翼地跨上皮划艇。

我和秦美女的儿子,一前一后坐上了船。

人员到位,云台入袋,船身也暂时经受住了我的体重考验。

一大一小,一只旱鸭子与一位少年水手,就此启航。

船中看岸上

平日里总是站在岸上拍水里的人,这一次,我终于坐进了船中,转过镜头拍摄岸上的风景。

视角一经交换,眼前的一切也跟着变了。

方才走过的河滩、树荫下的帐篷、临水洗衣的大姐、围着铁板的人群,都开始随着皮划艇的移动缓缓后退。

我坐在水中看岸上的人,他们也站在岸边看着船中的我。

忽然便想起卞之琳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站在岸上时,他们是镜头里的风景;当我坐进皮划艇,他们的目光又把我收进了另一幅画面。

我记录着他们的夏日,他们也在不经意间,成为了我这场历险的见证者。

第二次相遇

皮划艇继续向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镜头里。

原来是前面围坐在铁板旁、六人小队中的灰衣眼镜哥。方才我们只在岸上匆匆照过一面,此刻他正带着小姐姐和小孩哥在水边玩耍。

“Hello!”

“Hello!”

我举着镜头主动打起招呼,两位小朋友也朝着船上的我们挥了挥手。

第一次入镜时彼此还是陌生人,再次相遇,已经可以隔着水面互致问候。

这片山涧里的笑声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只是制造笑声的人不断换了一拨又一拨。

我隔着水面问:

“好不好玩?”

“好玩!”

正与他们互动,船上的少年却提醒起我:

“你划船啊!”

好家伙,这是老师在“划重点”啊。

可问题是,我不会啊。划船这门技术,我连风都摸不到。

面对这道突如其来的课堂重点,我理直气壮地选择回避:

“我要拍照,我不划船。”

少年负责划船,我负责掌镜;他在水上负责辨别方向,我在镜头里负责捕捉风景。

如此分工,倒也称得上各司其职。

水中打转

我的划船技能,也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水中打转。

不会控制方向,也摸不到划船的门道,皮划艇在溪流中央左摆一下、右晃一下,最后干脆原地转起了圈。

别人划船,是乘风破浪;我划船,是循环播放。

岸上的风景反复从眼前经过,刚刚打过招呼的人,也一次又一次重新进入镜头。好在我原本就打算拍照录像,这一圈圈转下来,倒把四面八方都照顾得十分周到。

秦美女的孩子干脆趴在船头,双手搭着艇沿,身体贴着蓝白相间的皮划艇,近距离看着溪水从眼前缓缓流过。

那姿势,看起来既危险,又幸福。

少年只顾享受船头的风景,我则一边在水中打转,一边留意着他的动作。

前方水流忽然变得湍急,我们当即决定向岸边靠拢。

可决定归决定,皮划艇显然另有自己的想法。它不但没有乖乖靠岸,反而顺着水流一路向下游漂去。

漂着漂着,船又被卡在了河中央。

进不得,退不得。

到了这个时候,我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神机妙算。先前还担心体重太大,怕这艘小小的皮划艇扛不住;如今看来,正是我这份沉甸甸的安全感,让船在湍急水流中稳稳停了下来。

别人是抛锚定船,我是亲自坐镇。

不需要绳索,也不需要船锚,只需本人往艇中一坐,便可稳如泰山。

黑白少年,原来是救兵

黑衣少年和白衣少年眼看我们卡在河中央,隔着水面提醒:

“你们回到岸边去!”

我当然也想回去啊。

问题是,理想在岸边,现实卡在河中央;船桨不会使,水流又推着船往下游走,单凭我们两个,实在有心无力。

既然自己做不到,那就只能向真正的水上高手求助。

我朝两位少年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帮一下我们嘛!”

方才他们还只是镜头里比着“耶”的黑白少年,转眼便被我临时征召,成为这艘受困皮划艇的水上救援队。

白衣少年朝镜头比了个“耶”,随即纵身入水;黑衣少年则更加热情,两只手同时比出“耶”,转身又在水里钻了个“拧孔”。

一个单耶,一个双耶;一个顺势入水,一个钻进水中。

谁能想到,先前偶然入镜的两位少年,此刻真的赶来帮我了。

镜头无意间记录下的,原来不只是两张笑脸,也是两位尚未登场的水上救兵。

秦美女的孩子大概也被我这副“稳坐泰山”的架势震慑住了,果断提出下船。

他小心地迈入水中,一步接着一步,朝着秦美女所在的方向走去。眼看孩子顺利回到妈妈身边,我终于放下心来。

船上少了一名乘客,却正好空出了船长的位置。

我立即邀请白衣少年:

“你给我当船长,你负责划,我负责拍。”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白衣少年一接过船桨,蓝白皮划艇便像突然找回了方向,不再原地打转,也不再与水流胡乱较劲。

此刻的山水,终于被我收入囊中,一网打尽。

再看白衣少年挥桨的模样,手臂起落之间满是劲力。船桨划开水面,一道道波纹向两侧散去。

这就是正值青春的力量。

我忍不住感叹:

“哈是有章子哈!”

“啊?”

“还是有章子哈!”

“滴嘛点儿还是有。”

少年嘴上谦虚,手里的船桨却划得有模有样。

我也十分坦诚:

“我风都摸不到。”

一个略懂章法,一个连风都摸不到,这船长的位置究竟该由谁来坐,自然一目了然。

微风迎面,溪水清凉,我又感叹:

“天也死心耶!”

“这儿水也死心耶!”

所谓“死心”,不是心灰意冷,而是舒心得没边儿。天舒服,水舒服,人坐在船里更是舒服乃截。

原来是少当家

船行途中,我和白衣少年闲聊起来:

“冲天溪隔这儿有好远?”

“啊?”

“冲天溪隔这边有好远?”

“我也找不到啊,这儿是我外婆屋。”

原来如此。

我当即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位临时船长:

“原来是少当家啊!”

“我公司放年假,我就过来哒。”

难怪他对这片水域如此熟悉。外婆家就在这里,公司一放假便回来,青山溪流既是游玩的地方,也是自家门前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我不禁感叹:

“好撇脱哦!”

而我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水上修为:

“我旱鸭子耶,哈哈,不会游泳。”

白衣少年听罢,十分爽快地说:

“给你逮到边上去啊。”

我连忙伸手指向岸边:

“那边,那边!”

“谢谢!”

话音刚落,白衣少年便放下船桨,屁股一滑,直接进入水中。

只见他双手托住皮划艇,踩着水底的鹅卵石,一步一步推着我向岸边前进。

这画面,哪里还是少年划船?

分明是一位溪流纤夫,正拉着船上的“货品”艰难靠岸。而我,就是那件稳坐船中、分量十足,还举着手机四处拍摄的货品。

白衣少年一边推船,一边提醒:

“那边水湍急些,你要划就到边边儿上划嘛。”

少年又告诉我:

“要从上游飘下来才舒爽。”

原来正确玩法不是在河中央原地打转,而是先把船带到上游,再顺着溪水一路漂下来。

下面是完整润色稿。我保留了“利索滴、好多啊、浪们太贵滴、风都摸不到、舒服乃截、搞欧到哒、好撇脱、不揪过来”等方言表达,只调整叙事顺序、句子节奏和前后照应。

从货品到纤夫

被白衣少年安全送回岸边后,我又接上秦美女的儿子,让他重新坐进蓝白相间的皮划艇。

方才我还稳坐船中,被白衣少年一路托着前进;转眼之间,身份便发生了转换。

少年纤夫功成身退,我则接过了他的岗位。

秦美女的儿子坐在船上,我双手拉着皮划艇,踩着高低不平的鹅卵石,一步一步向上游前进,准备与秦美女会合。

刚才我是船上的“货品”,现在轮到我化身纤夫;刚才别人拉我靠岸,现在我拉着孩子逆流而上。

所谓现学现用,大概就是如此。

只是少年纤夫拉船时动作轻松、步伐稳健;轮到我上场,脚底的VVIP活络精血服务再次启动。

他负责坐船欣赏风景,我负责埋头拉船、负重前行。

光屁股大哥

刚刚启程,迎面便遇上了两位水上高手。

第一位,是套着蓝色游泳圈的光屁股大哥。人虽小,装备却十分醒目,泡在水里从容自在,颇有几分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高手风范。

第二位,则是身穿救生衣、套着黄色游泳圈的大大哥。救生衣加游泳圈,双重防护,安全感直接叠满。

一位蓝圈,一位黄圈;一位轻装上阵,一位双重武装。

看着光屁股大哥,我忍不住赞叹:

“这小孩儿好厉害啊!”

只见他两脚轻轻拨水,身体便随着蓝色游泳圈在水面上转动起来。

旋转,跳跃,我转着圈。

人家转圈,是水上绝技;我先前坐在皮划艇里转圈,却是因为连风都摸不到。同样是在水中打转,技术含量竟有天壤之别。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光屁股大哥转完几圈,身体往后一仰,竟然顺势游起了仰泳。

小小年纪,不仅能把游泳圈玩成风火轮,还能在水面上仰卧前行。

反观我这位成年旱鸭子,套着游泳圈尚且只能摸索前进,坐上皮划艇还会原地打转。

这一番对比,高下立判。

大哥,请受我一拜!

看着他仰躺在水面上,我由衷感叹:

“好轻松自在啊!”

“好没烦恼。”

“一点儿烦恼都没有。”

“没烦恼啊?”

光屁股大哥闻声,转过脸来微微一笑。

“没有作业哈?”

这大概就是少年时代最彻底的轻松:不用考虑工作,不用处理投标报价,只要今天没有作业,眼前又恰好有一条清凉的溪流,人生便已圆满。

原来真正的无忧无虑,不过是这个下午暂时没有作业。

第三次相遇

一艘灰色皮划艇从镜头前缓缓滑过。

待船身移开,露出来的竟又是那位灰衣眼镜哥。

这是我们第三次相遇。

第一次,他和一行六人围坐在铁板旁;第二次,我坐在皮划艇上与他们隔水相逢,两位孩子朝着镜头挥手,互道“Hello”;这一次,他依然带着先前的小姐姐与小孩哥,三个人在水中牵着手,一步一步缓缓前行。

没有刻意的叮嘱,也没有夸张的保护动作,只是一只大手,稳稳牵住两只小手。

这份爱,就藏在这样的细节里。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重逢,到了第三次,大概已经算得上缘分了。

溪流上下不过三百余米,人群来来往往,我们却总能在不同的画面里再次碰见。

片尾高潮:浪里白条上铁板

把秦美女的儿子安全送回上游后,我的戏水之心依然没有得到满足。

前面是抱着游泳圈下水,这一次,我准备换上救生衣,来一个“梅开二度”。

既然准备入水,手机云台自然不能带在身边。水火无情,万一云台沾了水,今日的快乐便要立刻折损大半。于是我把它留在根据地,穿上救生衣轻装前行。

谁知才走出没几步,一幅美好的画面便撞进了眼中。

铁板上,竟有一群真正的“浪里白条”。

二十多条小鱼整整齐齐地铺在盘中,浸在热油里滋滋作响。油花翻滚,鱼身微微颤动,看起来不像是在煎,倒像是在金黄色的油浪里集体翱翔。

如此鲜活的画面,怎能不收入我的碗中?

我只好临时改变计划,硬扛着脚底“活络精血”的强烈刺激,再次踩过高低不平的鹅卵石,折返回去取手机云台。

本来是为了保护云台才没带,最后却因为舍不得错过美好,又专程把它拿了回来。

戏水可以稍等,精彩不能漏拍。

云台重新到手,我赶紧回到铁板旁,将二十多条正在油里翱翔的“浪里白条”收入镜头。

看着满满一盘小鱼,我忍不住问:

“怎么这么些啊?”

掌勺大哥一边挥动锅铲,一边回答:

“人多嘛。”

旁边一位美女补充道:

“可能有四五十个人。”

“多少个人啊?”

“四五十个。”

“四五十个?”

前面几句我还说着普通话,听到这个数字后,乡音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说话间,大哥手里的锅铲仍未停下。他把铁板上的浪里白条一条条翻过身去,让另一面继续接受热油的淬炼。

“我们有五十一个人。”旁边的美女进一步确认。

好家伙,五十一人的溪边大部队。

难怪西瓜、马蹄、葡萄、饮料和铁板烧一应俱全,也难怪盘子里的浪里白条二十多条起步。

小鱼被煎得两面焦黄,油光闪亮。我靠近镜头仔细一看:

“这鱼娃儿有点儿少见。”

紧接着,又向大家解释我为何去而复返:

“所以我本来再飘滴我都不飘哒,回去把云台拿来——录起!”

为了记录这盘少见的浪里白条,我连穿着救生衣梅开二度的计划都暂且搁置了。

掌勺大哥听见后,笑着问:

“这个鱼怎么样,帅哥?”

旁边的美女十分豪爽:

“逮个啊!”

突如其来的化缘机会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连忙说道:

“等哈儿,等哈儿,等哈儿!”

可大哥的动作比我的客气更快。他用锅铲挑起一条煎得焦黄酥脆的浪里白条,直接递到我面前。

“谢谢!”

我伸手捏住鱼尾巴。

“哦——!”

一声嗷叫响彻云霄。

刚刚离开铁板的小鱼,携带着炭火与热油的全部诚意,瞬间从指尖一路刺激到全身。

前面鹅卵石负责活络脚底精血,此刻浪里白条则接管双手,继续为我提供VVIP级别的感官服务。

我赶忙喊道:

“逮个纸就可以了!”

大哥问:

“哪儿有筷子啊?”

“不要!”

筷子可以没有,姿态可以狼狈,但刚刚化缘得来的浪里白条不能掉。

大哥又看了看铁板:

“煎好米?应该煎好了。”

旁边的美女说道:

“这个糊锅巴煎好哒。”

鱼已经焦黄,锅巴也已成形。

正当我举着云台、捏着鱼尾巴,努力兼顾拍摄与降温时,旁边另一位美女忽然问:

“你拿起乃个拍,是不是发抖音滴哦?”

“发,浪不发啊!”

“你抖音号是莫得?抖音名字是莫子?”

故事到了这里,已经不再只是我拍摄一盘铁板小鱼了。

镜头连接起陌生人,一条浪里白条打开了话题,而前面数次入镜的六人小队,也终于从画面中的陌生人,真正走进了这场夏日故事。

手起刀落哥

镜头再次回到铁板时,浪里白条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戏份,铁板上的主角也换了一轮。

洋葱、小白菜、韭菜与五花肉先后登场,在热油里翻滚交融。荤素搭配,香气四溢,看得人垂涎欲滴。

这时,一位身穿蓝色短裤、白色背心,手拿筷子与一次性碗的大哥来到铁板前。

他蹲下身来,一边吃饭,一边从铁板里夹起刚刚炒好的菜。

此时的我还不知道,他就是后面大家口中那位打篮球的教练。

我看着这支人数众多、装备齐全的队伍,好奇地问:

“你们是一个班出来玩是吗?”

又觉得“一个班”似乎不太准确,赶紧补充:

“团建?”

旁边一位美女指着正在吃饭的大哥介绍:

“是我们的教练。”

“手起刀落!”

本尊听见后,忍不住笑了。

可这份笑容才刚刚出现,他便立即闪身跑开,迅速离开镜头范围。

他跑了不要紧,我只要转身镜头的啊。

“害羞啊?”

旁边的美女继续说道:

“那位有番位的。”

听见“番位”二字,我的理解当场跑偏:

“哔哩哔哩吗?”

“啊?”

“是哪个平台?”

“你在哪个平台?”

我原以为遇见了某个视频平台上的名人,正准备打听账号,谁知大家说的根本不是网络平台,而是篮球场上的江湖地位。

“他啊?”

“啊。”

大哥开口道:

“张老师啊。”

旁边的人解释:

“他打篮球的。”

“逮球滴啊!”

“我给你讲啊,确实他有番号滴。”

原来如此。

不是B站名人,而是球场名人;不是视频平台自带番位,而是在篮球场上打出来的江湖番号。

直到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再回头看他方才拿着筷子的动作,才发现“手起刀落哥”这个称号仿佛早有预兆。

此刻是手起筷落、夹菜入碗;到了篮球场上,则是抬手投篮、干净利落。

筷子只是临时道具,篮球才是他的真正兵器。

我连连点头:

“可以,可以,可以。”

旁边的美女见我举着云台聊了半天,又提醒道:

“你录了这么久,你不拍?”

“我拍啊,拍起滴,是拍起滴啊!”

镜头立即转向张老师的背影。

千呼万唤扭头来

“张老师!”

“张老师!”

美女们在身后接连呼唤,俨然都是手起刀落哥的忠实粉丝。

可张老师只是背对着镜头,始终不肯转身。

“他又不揪过来!”

千呼万唤扭头来。

在大家一声接一声的召唤中,张老师终于回过头。一份腼腆的笑容挂在脸上,手还轻轻挥摆着,像是在婉拒镜头继续靠近。

球场上或许是叱咤风云的教练,到了镜头前,却成了一位连转身都要被众人反复呼唤的害羞大哥。

美女们顿时笑作一团。

那一刻,她们的笑声甚至比背景音乐更有氛围感。音乐负责烘托夏日,笑声则直接构成了夏日。

我问:

“玩还是好玩?”

“摸良心讲,比游泳池好玩多哒!”

溪水清凉,树荫宽阔,可以戏水,可以划船,可以烧烤,也可以坐在岸边什么都不做。

确实老少皆宜。

眼看时间不早,我们也终于准备离开。

“拜拜,回去了!”

“走了,走哒!”

“撤了,撤了!”

嘴里说着撤,脚步却仍然走得缓慢;人已经转身,目光还留在溪流、铁板和那群笑声不断的人身上。

一路上,有人翻了船,却笑得比谁都开心;有人走路尚且不稳,却能踩着水上漂闲庭信步;有人与我素不相识,却愿意下水为我托船;有人只因镜头对准了一盘小鱼,便热情地递来一条刚出铁板的浪里白条。

有人结束了,有人仍在享受,有人尚未抵达。

同一片山涧,同一个夏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故事里留下了一阵水花。

这趟出行本是临时起意,途中还被导航接连欺骗。可真正抵达以后,所有绕过的路、踩过的石头、打过的转,以及在水中经历的狼狈,最终都变成了值得回望的画面。

本来入水戏水,最后却被水戏了一路。

可也正是这一场“被水戏”,让我收获了青山、溪流、人间烟火,以及一群原本陌生、后来却笑进镜头里的人。

“撤了,撤了。”

可心里,终究还是意犹未尽啊。


小石潭记

唐·柳宗元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珮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